我的大学

我的大学

唐刚

哲人说,平凡的生活本身就会成为耐人回味的历史。转眼大学毕业已经半年了,毕业后的工作很繁忙,没多少时间回忆与思考,四年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苍白。我得趁着这个过年的几天闲暇将回荡在自己心中的那一幕幕精彩记录下来,为了不致于留给余生空洞的回味。

高考落榜,胡凌凌比我先知道了我的去向──电子科技大学,成都的那所,原名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当时爸爸妈妈正在外面做生意,她当了一个临时的义务宣传员。大街小项人们都在惋惜县一中唯一一个报考清华的学生落榜时,我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

当时的头脑,非常茫然,空白一片。其实哪所大学我都不熟悉,倒是父母老师和周围的朋友在那众说纷纭。当年的题目很难,普遍分数都很低,但我绝对没有半点复读的念头。我从小喜爱科学,玩弄收音机,拆装小元件,自已做一些物理实验的小玩艺儿,接触计算机也很早,小学时就已经学习了WPS的使用(当时是和单位的叔叔阿姨们一起学的,我在后面旁听)。所以上了电子科技大学,心情并不是很沉重。但凡乐观的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总是会发掘出里面的乐趣。

当时其实我的兴趣主要在两个方面,物理(包括电子)和计算机。两方面能力都还很不错。但看到当时的一些计算机相关报纸上说的现在的程序员出来后就像是民工一样,全是为别人打工,没有什么自己的思想,所以就没敢报计算机系,而是报了电子科大的一个物理电子技术系。当时分不清科学与技术的区别,以为全国所有的理工科学校都教授同样的课程,以为从电子科大出来仍然能成为像牛顿爱因斯坦一样的大科学家。虽说名称为物理电子技术系,却被安排在光电信息学院门下,而我们又完全没有学习光学方面的任何课程,这种安排我直到毕业都没有搞清楚其原因。

在上大学之前,我几乎没有出过大竹县城。这次远行,拖着一大箱珍爱的书,牢记着临走前父母叮嘱的话语,欣赏着外面纷繁的世界,感受着铁轨的沉重呻吟。忐忑而兴奋的七个小时后,我终于来到了成都。

成都是个很温柔的城市。天阴阴的,却很少下雨,偶尔头上聚起一团乌云,也不会很狂暴。生活在这里,心情会很平静,神经会很放松,但也许也会因此而变得庸懒。

电子科技大学是一个小小的学校,以正常的速度半个多小时能包着校墙走一圈。她坐落在成都市相对荒凉的建设路段,物价住房都很便宜。校园东门出去是一条河──沙河,大一刚来的时候这里正在治理,修建桥梁,一片狼藉景象。但两年后,这里真是非常漂亮,参天的梧桐树沿着曲折的河道整齐排列,后来又种上了垂柳,苍老中浮显婀娜,别有一番韵味。学校后面,沙河旁边还有一个公共花园,修得很具现代感,林草荫荫,也成为情侣们的圣地。

大一报到,记得是2003年9月2日,当时的导生叫杜朝海,由他领导我们这帮小孩子参观学校的各个建筑场所。可惜的是,我竟然半路走丢了,晕,只好自己到处逛逛。后来才知道,就在当天,他们举行了一个临时的班干部的选举,并做了自我介绍,全班就差我一个了,热情的我竟然成了神秘人物。

学校的寝室修得不错,楼顶大型的热水设备,管道林立,宏伟得像一个化工厂。三栋12层的楼挤在一起,中间还憋了个三层楼的食堂,感觉很挤。这么小小的一个地方,足足装了我们快一万人。它就是在成都甚至比我们学校校园还出名的“万人坑”,因其密密麻麻的窗户而得名。来的时候,寝室周边真的是相当荒凉,除了楼内的食堂,外面只有寥寥的几家饭店了。但四年之后的现在,这里已是一片繁华景象,第五大道商业区,星美国际影城,兰州拉面馆,冒菜馆,烧烤店,串串香,6+2火锅,水果摊,各种叫得出名和叫不出名的小吃等等等等,一到晚上,这里人山人海,五味飘香,整个宽阔的街道几乎被人和摊占满。另外还有四个大型的网吧,经常举行CS,魔兽等的电子竞赛。

大一来的时候,学校为让我们过英语四级,要求上早晚自习,而且不能买电脑。我们班30个人当时被分到了光电楼的四楼楼梯口斜对门的那个教室。我们就在里面认认真真的上了一年的早自习,在里面读书累了就趴着睡会儿觉,到后来甚至睁眼坐着就可以做梦,有几次口水都掉下来了,哈哈。虽说不太情愿,但还是挺怀念这种生活的。在大三大四的时候,就很少来这里上自习了。有时候路过那个教室的门口,看见学弟学妹们在里面安静地学习,就有一种酸酸的感觉。想起那个冬天的早晨,我早早地起了床,穿透冬日的薄雾,打着哈欠来到生硬的棕色的木凳木桌前,翻开书本,叽里呱啦地读起来。教室里面灯光很亮,音响效果也很好,似乎使读书很有感觉。有时班干部还在黑板上写一些东西,或让大家停下来,开一个班级小会,然后大家便逃命似地散开了…… 此情,此景,已逝去了便不再有。只是偶尔会去坐一坐从前的那个冰冷的板凳,抬头望望窗外那几棵摇拽的松柏,看看头顶上那几盏古老的日光灯,心中回味起无尽的酸甜苦辣,眼中渐渐地湿润。

大一的我,抱定了一个单纯的志向,要连续拿三年特等奖学金,然后保送清华研究生。然后我就拼命地学习,从来不做半点浪费时间的事。上数学分析,线性代数等等几乎所有课,我都去抢前两排的位置,时间一久,竟然被大家都认识了。后来大家似乎形成了默契,直接就把前两排位置留给我们这帮占位狂了。大一的学习真够认真的,后来回想起来,我自己都感觉到佩服。

果不其然,大一拿了个班级第一,但因我们这个专业只有我们一个班,尚得不到一个特等奖的名额,所以只得了个一等奖。

也许是对于没拿到特等奖的忿恨,也许是大学的环境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在大二上学期的一天晚上睡觉时,我突然感觉到,大学难道就要这样活下去么?大学仅仅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我已经厌倦了这种努力学习考高分,本本分分求保研的生活了,我应该去寻找更刺激地生活!生命中的一个转折就此开始了。

第二天,我去应电科协找看有没有什么事情(比如做做电路板啊什么的)可做,去后,发现张理正在和刘建高聊天,说是什么参加学校电子设计竞赛的事情,我当时也借机报了个名。然后就搞了本书来看。当时,凭借我扎实的C语言和汇编语言功底,很快能够做单片机编程了。想不到在半个月后的校内“亿利达”杯中获得了三等奖。

从此我投入了为期接近一年的电子设计生涯当中。

科协的那段日子艰苦而充满欢乐。刘清坤也是科协的成员,但开始时还没有参加。我当时不堪于寝室昂贵的电费,想把电脑搬进免费的科协中去,于是就拉他一起加入了科协的电子设计培训队伍。在这一年里,我和坤坤有一半的时间都睡在科协,我们还自己买了木床,踏花被。要学的东西太多,时间太紧,我们夜以继日地干,一周总有那么一两天熬通宵。那段时间,我们衣衫褴褛,不修边幅。衣服一两个月才洗一次,也不与外界联系了,反正就闷头做。后来刘建高加入到了我们一组,拓展了我们工作的领域。记得2004年的那个冬天,我和坤坤俩顶着刺骨的寒冷倦缩在光电楼424的两张木板床上,幻想着50年后人们回忆起来有两个改变世界的传奇人物在这个地方奋斗过,撒下过汗水,受过罪,心情就快活起来了。

那段时间,父母因为联系不到我而急得差点来成都找我,还以为我学坏了,在外面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后来还是寝室的人再三催促才联系上。这事过后,父母就逼着我买了个手机。还有,由于长期过度的劳累,我的胃时不时地开始疼起来,身体也消瘦下去,最轻时只有93斤,过年时回家,让父母心疼得要死。不过在学校,没人管我。

由于过度地投入,我的学业落下了不少,大二下学期的功课有三门在60分。信号与系统60, 模拟电路61, 固体电子学62,这也是整个大学期间惟一的三个60分。特别是信号,我只会做60多分的题,最后竟然还及格了。想当年,信号有三分之一的人挂,模电有三分之二的人挂。当时还戏谑,我想考多少分就能考多少分,大学里面各个阶段的分都拿过,也算是满足了。说这话,是因为我大学里面有几个100分。不过后来感觉到,这一段时间付出的代价十分昂贵。

大二就在这种状态下迅速地度过了,到大三开学时,我,刘清坤,刘建高三人一起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我们做的是当年的A题──正弦波信号发生器。也许是天意弄人,我们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功能,提前一些时间做好后,老师也来看过了,满以为达到了国家一等奖的水平。可是我们在装箱问题上疏忽了,就只装在一块大木板上,没有用硬外壳包装好。导致后来在送件时由于箱子积压,把里面的一些接头给压坏了,在验收评检时发现有些功能无法打开,波形上也有些失真 ,然后评审老师的态度又极其不好。最后下来,只落得个四川省二等奖。当时四天三夜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到最后交了作品时,思维呆滞,我们几乎无法思考了。

虽然成绩不是很理想,但是这段时间的奋斗却在我们小组三人之间建立起了刻骨铭心的友谊,在后面的时间里,我们亲切如兄弟,行动如手足。现在,刘清坤身上常穿的那件发了臭的又红又大的棉袄和刘建高一身素装一脸深沉的形象还不时浮现在我眼前。

实际上,在整个电子设计的过程中,我还认识了许许多多朋友,持久恒毅的张理,聪明能干的周强,宽厚仗义的陈远宽,别居一格的李伟,经验丰富的庞博,还有一批生猛向上的学弟们,踏踏实实的刘永福,永不满足的孔令坤,天妒英才的邱岳,领导气质的吕顺生,勤勤恳恳的刘小阳,踏实肯干的梁斌,书生意气的程丽昌,勤奋可爱的陆永彩。与他们的友谊是我这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其实,在电子设计竞赛准备得如火如荼之时,全国范围内的另一场重大赛事──数学建模竞赛也在我们学校积极地开展起来,开始时我也参加了数学建模的培训,但后来还是决定全身心投入电子设计中。尽管如此,数学建模却让我结识了另一帮重要的朋友。同为老乡的张文政,机灵十分的邓浩,风度翩翩的候德彬,奋发图强的鲁文龙。其中,鲁文龙伴我走过了大四的留学申请之路。

电子设计竞赛结束,才渐渐有了大三的感觉。大三,我又开始认真学习了,成绩也恢复了往日的风光,但这时再也拿不到专业第一了,前面有两位女生挡住上升的去路。

也在这年上学期,我对Linux做了较为深入的使用和研究,还有TeX,以及其它一些开源的软件。大三上学期,是我对软件设计理念发生重大变化的一年,我看到了中国软件产业振兴的希望,看到了摆脱微软开发模式的道路──开源模式!刚平息的心又一次激动起来了,爱幻想的我又有点想投身于开源软件事业了。

大三下学期,人们开始讨论保研的事情。天下事,但凡利益相关,必使人本性暴露。这段时间内,我看清了许多人的嘴脸,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会去恳求,忌恨;不会去谄媚,奸言。我只想选择自己的路,走一条问心无愧的路,走一条别人不一定看得懂的路。啊,一转眼大学已经快三年了,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毕业,我该做如何选择?工作,考研还是保研。我不想再在电子科大留下去了,觉得这样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容不下我这只金凤凰,所以我放弃了保研;工作?去哪儿呢?不是很想工作。干脆就考研吧。走错门槛的我再一次想回到理论物理的圣殿。此时的我,最感兴趣的仍然是物理学和计算机,反而电子设计在我看来却没多大的意思了。于是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开始学习和复习物理知识,我要申报中科大。虽然中国的大学都沾染有共同的学术恶习,但中科大在我看来还算很纯洁的,比北大,清华更适合我。这时有点后悔当初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为何早早地把中科大给排除了,仅仅是因为它在安徽,太穷的原因?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了。只是感觉高考填报志愿对人生将来的定位具举足轻重的作用,选择了一所大学,那么那所大学的气质就基本上决定了你将来的事业方向,想回头,想转向,太难了。

大三,情感的萌芽再一次探出了头。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喜欢上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但没有经验,手足无措,与她交流时也是一踏糊涂,语无伦次。两个月的时间,我始终在她幽深的心灵的城堡外游荡,每一天都在等待她的那一句答复。直到在那一年过年期间,她给我了一个明确的回答:请你还是放弃了吧。女孩的心思真的很难懂,她坚定的功力定在普通女孩之上。到最后,我只有放弃了。不过,从此以后,却再难以一颗很平和的心态去见她。只留下最后一句──还是朋友。这次真是失败得彻底,我问心无愧了,我也勇敢过,我也坦白过,各种因素太多了,算了,就让它随风飘去吧。从此以后,我对那种类型的女孩子有种敬畏而厌恶的感觉。

大三下还没有完结,我的人生几乎又一次转向。鲁文龙来找我,说我们可以一起申请香港的大学,只需考托福,不用GRE。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本科毕业就出国,虽说香港属于中国,但香港的教育制度是国际化的。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考虑了几天,然后同意了。我决定了如果到香港,我也要搞物理,量子力学或天体物理。于是,接下来的任务又变了,第一要务,考TOFEL;第二要务,重新学习一遍理论物理知识,精研量子理论;第三任务,争取发论文。然后我和鲁文龙就搬出去到一起住了。当时真是下了决心的,而且极其努力。两个人相互激励,相互帮助,共同度过了那一段有意义的时光,也铸就了我们刻骨铭心的友谊。

这段时间一直持续到大四上学期结束。最后,我托福考了79分,他却只有56分。不过,他申请成功了香港中文大学的物理系,我却一无所获。这次申请花了大量的钱,不得不承认,我这次申请过程稍微有点盲目了。有时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任性了,真对不起父母的忠告。仔细分析,觉得专业跨度过大是其主要原因,香港那边反馈的信息也是如此。

大四这一年不太顺,申请失败归来后毕设又遇到很多麻烦,到最后好不容易搞定了毕设,又被评审老师设为异类看待。对大学教育的不满在这一年迅速堆积起来,如果我以后有能力,我一定要改革!毕设给我的压力之大从下面一件事可以反映出来,毕业后三个月的某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老师处罚缓期半年毕业,当时从床上惊醒,醒来后定了很久的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毕业了。

还未毕业,就到国芯去工作了,搞龙芯。发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中国读研真是浪费青春,在公司里面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学到的多多了。同时,也初步感受到了社会的复杂性,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遍地都是。

大学毕业了,领到学位证的那天,心情不是高兴,而是解脱,还有一丝伤感。心里空荡荡的,这四年自己都是怎么过来的?一倏忽的工夫,青春就逝去了最宝贵的一段。我想不起在大学里面学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适应这个社会,我唯一记住的,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和我们之间忠一不二的友谊。曲终人散,各奔东西。挣扎了四年的我终于回归到了软件业,仿佛真是我的宿命,尽管我决不相信。只能感叹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也许,在大学里面学到的很多东西都在今后的工作中不再有用;也许,我在大学中的很多爱好很多抱负在工作后将无法实现;也许,大学里的那段感情挫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遗忘。我仍然想说一句,这就是我的大学,一个有远大抱负的热血青年在这四年中成长起来,他现在表皮粗糙,暗淡无光。但这无法掩盖他的博文多识,他的奋发向上,他的学习技巧,他的真诚善良。他将在几年内迅速成长,大放光茫,成为一个能够为国家,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半年后,我来到了中科龙梦,开始书写我人生的新篇章!

2008年2月10日
于 四川 大竹 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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